“我在Anthropic感到不安全”:一位Anthropic早期员工的回忆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01Founder ,编辑:Max,作者:一直在路上的Max2023年4月26日,凌晨两点。旧金山,Anthropic的一名年轻员工又一次失眠了。他打开日记,写下了一句话:“I don’t feel safe at Anthropic.”他连续写了三遍,随后又写下了自己的困惑、愤怒,以及为什么还在寻找理由留在这里。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叫Ivan Vendrov,是Anthropic的早期技术员工。当时他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大约半年,逐渐对这里的工作方式和未来方向产生了严重的怀疑。有意思的是,Anthropic恰恰是一家以AI Safety为核心使命的公司。这群人相信,人工智能可能在未来给人类带来灾难,因此他们必须尽一切努力,让这项技术沿着安全的方向发展。然而,在这家试图保护人类免受AI威胁的公司里,一位员工却反复告诉自己,他感到不安全。三年多后的2026年10月26日,就在Anthropic向美国SEC公开提交IPO招股书的同一天,Ivan在自己的Substack上发表了一篇文章,名叫《Some Memories of Early Anthropic》,回忆了自己从2022年10月到2023年5月的那段经历。这篇文章没有宏大的叙事,只有二十多个零散的场景:办公室里的羊角面包、关于世界末日的午餐讨论、前来培训的FBI特工、一场让创始人不快的寿司晚餐,以及一些凌晨两点仍然无法入睡的夜晚。读完之后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因为我们已经看过太多关于Anthropic的报道,包括它的模型、融资、商业收入、公司治理和AI安全理念,却很少有机会看到那些真正生活在这套理念之中的人。而Ivan恰好留下了一份很私人、甚至有些痛苦的记录。需要说明的是,作者强调,这些经历来自几年后的个人回忆,部分对话经过意译,也做了匿名处理。它反映的是他在Anthropic短暂工作期间的所见所感。PART.01一群想要拯救世界的人THUMBSTOPPING2022年秋天,Ivan面前有两个选择。一个是OpenAI治理团队提供的两个月研究合同,另一个是Anthropic的正式工作。起初,他更倾向于OpenAI。那段时间,他刚刚结束一段长期感情,又经历过创业带来的疲惫,实在不太想进入一家充满压力的公司。但在Anthropic的一次午餐之后,一位联合创始人把他叫进办公室,两人聊起了AI的未来。Ivan对政府能否及时应对AI风险表示怀疑,认为行业需要更多依靠市场和公民社会的力量。那位联合创始人则向他描述了另一幅图景:华盛顿已经有一批真正了解情况、拥有影响力的人在关注这项技术,而且自己与他们保持着联系,得到了他们的信任。这次谈话改变了Ivan的决定。他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对未来产生影响,而Anthropic看起来拥有足够强的研究能力,也有机会影响AI政策的制定。于是,他加入了Anthropic。当时的公司只有大约40个人,分布在旧金山金融区一栋不太好看的办公楼的两层空间里。Ivan的工位靠着一扇朝东的窗户,从那里可以看到海湾大桥的一角,以及一小片天空。公司每周会送来几次新鲜的羊角面包,后来还有人请来了按摩师,预约很快就会被抢光。办公室里聚集着许多聪明、热情、对技术充满好奇的年轻人。但这里有一种与普通硅谷创业公司不同的气氛。有人在午餐时谈论人类灭绝风险,认为大家来到这里,都是因为担心AI可能毁灭人类。也有人坦率地表示,自己只是喜欢这项技术,想做出一些有趣的东西。两种回答之间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。Ivan很快发现,Anthropic的使命感渗透在日常生活的许多细节之中。有一次,公司特意请来寿司师傅,给员工准备了一场寿司晚餐。第二天,一位联合创始人却在Slack上表达了不满,认为这种奢侈的安排会传递错误的信号,甚至表示自己更愿意看到公司提供米饭和豆子。对于一家前沿AI实验室来说,这样的反应多少有些特别。他们拥有快速增长的商业机会,面对的却是一种近乎苦行的道德要求。就连员工的股权也被纳入了这种文化。入职时,招聘人员曾询问Ivan是否愿意承诺,将自己三分之二的股权捐给慈善事业,并提到所有联合创始人都作出过类似承诺。Ivan有些拿不准,这是不是录用的隐含条件,但最终还是答应了。多年后,Anthropic的招股书披露,七位联合创始人均承诺将个人股权的80%用于慈善,并建立了员工股权捐赠配比机制。某种程度上,这确实是一家相当特别的公司。他们想赚钱,想训练世界上最强大的模型,也真诚地相信自己正在承担一项关系到全人类的使命。而Ivan最初也是被这种使命感吸引来的。PART.02当恐惧成为一种工作方式THUMBSTOPPING加入Anthropic后不久,Ivan开始察觉到自己与公司的方向存在分歧。他希望利用AI帮助人们理解彼此、改善协作,让技术尽早创造具体的社会价值。但公司已经形成了一套相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