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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教授为什么不愿碰元史?

zhihu/daily7小时前
你想调查一个叫“张伟”的人,于是去到据说是他生活过的村落。 村里人很热情,村民甲说,知道知道,就是那个“张卫”嘛; 村民乙说,知道,你说的不就是“章伟”嘛。 村民丙说,我二大爷经常提起“张尉"呢。 村民丁是外国人,他也凑热闹说,我晓得,你想问的是”Chiang Wei“ 村长试图一锤定音,说我们这里没有张伟,只有“大张伟”。 张伟 - 章伟 - 张尉 -Chiang Wei- 大张伟,正在你头疼这是不是同一个人时,村长又抛出一个暴论: 我们这村不是你说的“菜坑村”,我们这叫“翠亨村”。 放到元史:张伟= 布里亚特(Buriyad)。 波斯《史集》用波斯字母写 Buriyad; 甲本《元朝秘史》写【不里牙惕】; 乾隆改过的殿本《元史》写成【布喇忒】; 后世俄文写成 Buryat。 学者要做的,就是确认:这一堆五花八门的写法,是不是同一个部族的名字? 这就是元史研究里 “审音勘同” 的典型例子。元史里大量部族名,汉文音译一变再变,你不做跨语种对音,连这个部落是谁都认不出来。 所谓“不愿碰”,实质是投入产出比太低。用同样的精力研究唐宋,成果和关注度会高得多。 所以,大多是元史方向的学者在深耕这一领域,跨断代研究者想要转入元史,上手门槛会明显高于转入其他断代。 尤其是蒙古帝国早期史,核心史料除汉文文献外,还有波斯文《史集》,以及原本以蒙古文撰写、今存明代汉字音写本的《元朝秘史》等。有时还需要阿拉伯文史料、藏文史料作为补充材料辅助考证。 做部族、人名、地名这类专名考证时,高度依赖审音勘同,需要跨语种比对,还原同一个名称在不同史料里的多种音译。 研究元代中后期汉地社会经济会轻松不少,主要依靠汉文碑刻、元人文集、《元典章》,不必掌握多种域外语言。 除此之外,研读元史还有一个难点,就是唐宋以来我们所熟悉的中原官僚制分析框架,并不完全适配蒙古草原家产制的权力逻辑。一个最直观的例子,就是成吉思汗死后的权力格局。 山顶巨大的成吉思汗像,多年前在内蒙古看到的 按唐宋的框架,大汗传位给窝阔台,窝阔台就是“新皇帝”,拖雷监国不过是临时看家。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。成吉思汗死前做的,不是“传位”,而是“分家产 + 定管家”。 按草原“幼子守家灶”的习俗,拖雷分到的是家产的本体,即蒙古本土、绝大部分军队、父亲的宫帐和属民都属于拖雷。他手里掌握的,是整个黄金家族权力的物质基础。 而窝阔台分到的,是“治理朝政”和“组织指挥军队”的职责,以及大汗的名位。他不是“拥有”这个国家,而是被指定来管这个家。 这就造成了一个死结:拖雷是家产的所有者,窝阔台是被推举的管理者。 成吉思汗离世之后,窝阔台想要行使最高权威,家产本体却掌握在拖雷手中。 窝阔台的封地在叶密立,而成吉思汗遗留的斡耳朵,处于拖雷的势力范围之内。拖雷监国两年,窝阔台迟迟不敢即位。即位时还要再三推让试探拖雷,都是这一结构矛盾的直接后果。 用唐宋思维看,这是“继承纠纷”或“权臣与皇帝之争”;用家产制思维看,这是所有者与管理者之间的错位。 因此,研究元史就集齐了”核心史料质量差、语言壁垒森严、思维范式冲突“三大难点。 但学术界并没有避开蒙元史,自有传承学派与一代代大师: 韩儒林:南京大学元史研究室奠基人,国内蒙元史学科奠基人之一,中国元史研究会首任会长,主编两卷本《元朝史》。 亦邻真:内蒙古大学学者,古蒙古语、《元朝秘史》研究巨擘,代表作《〈元朝秘史〉及其复原》,深度参与中华书局《元史》点校工程。 陈得芝:韩儒林弟子,《元朝史》核心撰写人,承担全书近一半篇幅,韩儒林逝世后接任南京大学元史研究室主任。 刘迎胜:南京大学教授,主攻中亚史与多语种审音勘同,通晓英、德、俄、法、波斯、突厥等多种语言,曾任中国元史研究会会长。 《察合台汗国史研究》是其代表作。 萧启庆:元代军事制度研究的标志性学者,哈佛博士论文即《元代军事制度》。 但是,你是不愿意再研究“张伟”了,于是你问村长:那咱们不说张伟了,你们这里还住过一个叫蒋介石的人吧? 村长说:没啊,倒是有个叫常凯申的(≖‿≖) 查看知乎讨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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