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生宿舍擦边直播:一门正在变脏的生意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瞰见Lab ,作者:瞰见·大事无小事“对收入精打细算,却放任内容越界,这就是纵容。”六个人住一间宿舍,四个人各自开着直播。收到礼物的尖叫,和其他直播间打PK也要喊。宿舍剩下的同学万一想跟父母视频,还得走到走廊;想去阳台晾衣服,还得躲着四个镜头。这是《三联生活周刊》近期报道的场景。一名受访学生说,宿舍有了直播后,她连穿衣都得更小心,路过镜头时要背过身去。甚至外网上还有很多宿舍直播时同学换衣走光的切片被广为流传。报道之后就有声音认为应该由学校来处理这件事,并且有人评论说既然已经挣钱了为什么不去搬走呢?这些问题当然该问。但如果讨论只剩下音量、熄灯和室友关系,这门生意到底在卖什么,谁在组织、谁在获利,反而容易被放过去。把在校身份当作卖点,把性暗示和暧昧互动当作刺激打赏的办法,再拿“月入过万”讲成功故事,这样的校园直播,已经不能只用“年轻人想赚点钱”来解释。01宿舍背景在给谁加价报道里还有一处变化。一位主播搬出来租房之后,单场直播的平均曝光量只有1000多。她说自己在宿舍的时候通常有1~2万,最好的时候也有五万以上。搬出去的花费,她已经承担了。流量的变化说明:至少对这名主播而言,宿舍不只是一个方便开播的地点。受访运营人员谈到了宿舍场景的真实感以及学生人设的魅力。另外公会运营人员认为,在这条赛道上学历越高,就越容易挣钱。值得追问的是:学历在这里究竟起什么作用?当直播依靠性暗示、暧昧互动来获取打赏的时候,观众多花的钱,并不一定是在为主播所学专业付费。一个年轻的在读学生,加上宿舍里的一张桌子,屏幕里的对话就显得更真实,也更有吸引力。学校里的学习和生活环境,就这样被拿来做商业化的包装。学生的身份是真实存在的,但是互动也可以是人为制造出来的;学历也是真实的,但是它也可以被用来为其他的消费增添附加值。在这样的经营模式下,大学赋予的身份,竟被用来给带性暗示的表演加价。判断是否为“擦边”要从内容、互动以及盈利的方式来看,并不是凭一件衣服就能给学生贴标签的。但是靠性暗示刺激打赏的经营活动,即使换了“情绪价值”这样的说法也不能免于被追问。学校该让学生学好文化知识、学会独立思考,有能力独立生活。倘若教育经历最后只用来提高某个人设的价值,教育也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。02这些没有底线的MCN,最该挨骂在这个行业,最该被追问的就是那些一手招聘人员、一手设计任务,并且把学生推向灰色地带的MCN以及公会。据三联报道,运营会调整学生的妆容、服装和直播人设,效果不好就更换风格。学生为了稳定收入入行,后来才发现,直播的时间和表现都要接受考核。2024年《中国青年报》的文章把这条链条说得更加明确一些。据受访学生讲,运营总拿成熟主播的高收入作比较,嫌她们的流水太少。有个女学生还说她曾经被建议去做擦边,但是她拒绝了。▲中青报2024年调查记录大学生主播保底与解约纠纷|央视网转载页标题截屏这就是应该被批评的地方:用赚钱的机会来诱惑人们,然后用别人的成功去刺激人们,最后把性暗示当成经营策略送给还没毕业的学生。这番引导传递的意思很直白:先拿到钱之后,边界就可以往后退一点了。流水不好,就继续迎合;不愿意迎合的时候,反而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或者不能放开。而想退出这门生意,并非入场时所说的那样容易。同一篇调查中,学生称,公司签约时名义上支付3.5万签约费,钱到账后又要求她们将其中3万以现金退回。记者对两名学生提供的交易流水进行核实。谈解约时,负责人又援引十倍签约费条款,提出最低赔偿三十五万元。之后,公司在仲裁中要求每人支付违约金7万,另付律师费等费用。最终协议约定,每人分期付清1.4万。35万元是负责人当时的说法,并非裁判结果;可对想退出的学生,这已是沉重的压力。▲资料整理|35万元、7万元、1.4万元分别对应负责人说法、仲裁请求和和解约定,依据中青报2024年调查有些条件,直到索要收入时才显露出来。一名学生表示,她已经播足了五个小时,但是公司却以跨过零点为由,认定时长不足。记者查阅了合同后发现,并无“在一天之内连续直播五个小时”这样的条款。保底听上去很靠谱,但是真正拿到手,却有不少限制;签约的时候谈论的是培养,解约的时候摆出来的却是赔偿要求。合同、附件和事后解释里藏着的成本,让积蓄不多的学生不敢轻易停播。把流水任务、擦边建议以及高额退场成本放在一起来看,所谓的自由选择还剩下多少空间呢?任务必须完成,解约又怕赔不起,学生便更容易接受运营指出的赚钱办法。这些组织的责任,恰恰在这里。不能一边拿钱去诱导学生放低边界,又在学生受到质疑的时候却把责任推给学生自己。澎湃新闻另一篇报道里,受访运营人员对宿舍直播的难题提了几种办法,比如邀请室友一同进行直播,或者是让室友担任策划、运营和助理的角色。就连日常生活中的矛盾都可以变成扩大生意的机会。学生是否应该休息、是否应该上课、能否退出直播,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