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沙龙摄影和何藩的黑白影像
在20世纪50至60年代,中国香港的摄影师们既用镜头语言展现了极具东方美学的图像,也用一幅幅照片,记录了迈向现代化的香港都市图景。10月30日起,位于上海苏州河畔的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呈现展览“再构香港:何藩与沙龙一代——现代性转折时刻的摄影”,回顾了那一代摄影师的摄影创作。走入展厅,最先看到的是一件单独陈列的作品《阴影》——黄昏的斜阳把一面白墙切成明暗两半,墙边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士侧身而立。这是摄影师何藩的作品,后成为香港摄影史里的知名作品。模特是何藩的表姐,拍摄于铜锣湾。何藩,《阴影》,1954年1933年,何藩生于上海,1949年,他随家迁往中国香港。小时候,他得到相机,便爱上了摄影,长大之后,他白天在中国香港的片场演戏,曾演绎邵氏和粤语片里的角色,收工后就背着相机到处走,关注那些唐楼的天井、木楼梯、白墙,以及街上的人。何藩,《暮色匆匆》,1950年代 何藩,《三人行》,1962年在他的另一件作品中,海堤大道上一个车夫拉着板车迎面走来,身后是有轨电车的车道、骑楼与暗下来的海面。这张照片几乎全靠光线叙事逆光把人物压成剪影,湿漉漉的路面反射着最后的天光。何藩曾说,这是自己拍的“时代的背影”——热闹的香港背后,是无数个赶在天黑前回家的人。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《澎湃新闻|艺术评论》了解到,展览“再构香港:何藩与沙龙一代——现代性转折时刻的摄影”呈现了何藩、陈复礼、常惠珍等15位摄影师的72件摄影原作,26件重印及47件历史出版物,以聚焦20世纪50至60年代香港沙龙摄影的黄金时期。何藩,《午后闲谈》,1959年 何藩,《人生舞台》,1954年展览标题中,“沙龙”即“沙龙摄影”(Salon Photography),起源于19世纪末的欧洲,由“巴黎艺术沙龙”演变而来,强调摄影超越单纯记录、作为独立艺术表达的可能性。二战后,外国摄影器材与胶片逐渐走入中国香港的大众生活;大量来自大陆及东南亚的出版人、知识分子、艺术家与摄影爱好者汇聚于此,为这座城市注入了蓬勃的文化创作活力,并涌现出不少摄影社团和出版平台。1950年,摄影期刊《中国影艺》创刊;1958年,陈复礼参与创办“香港中华摄影学会”;李青、麦烽与陈复礼等人先后创办了《摄影俱乐部》、《摄影艺术》及《摄影画报》等刊物。这时,在香港的摄影师频繁参与世界各地的摄影沙龙,并通过比赛、展览及出版物进入更广泛的国际视野。常惠珍,《不同方式》,1970年 常惠珍,《交叉图案》,1997年在何藩的作品边,陈列的是常惠珍的摄影作品。常惠珍是战后中国女性摄影先驱之一,亦是香港现代摄影发展中的关键人物。她以黑白摄影记录1960至1970年代香港,从空间、形式与人物之间的关系出发观察城市。陈复礼则以“山水”这一东方美学为切入点,其作品受到水墨画及宋代山水画的影响,通过多底片叠放等暗房技术重新组织画面,使摄影在现实景象之外呈现更具诗意的空间关系。陈复礼,《春》,1962年 陈复礼,《月光曲》,1958年早在20世纪30年代,摄影大师郎静山便通过暗房中的多重曝光与“集锦”遮挡,将摄影写实技术与中国水墨山水的空间意识、虚实气韵融为一体。这一东方美学路径深刻启发了后来的创作者。1960年代初,陈复礼则提出“纪实与画意结合”的艺术风格,并主张融合中西文化,古今传承。而钟文略、何宗熹等人亦从山水中思考文化身份与传统根源的一种方式。他们在香港快速现代化的城市环境中继续处理山水、花鸟与城市景观的关系。何宗熹,《水上生涯》,1950年代 何宗熹,《形单影只》,1961年 钟文略,《城市之夜》,1950年代与此同时,现代主义也影响着摄影师的视觉经验。彼时,公共住宅、市政设施与商业空间大量采用了包豪斯及粗野主义简洁、功能性的设计语言。为此,摄影师们开始从建筑结构、线条、光影与几何关系中寻找全新的抽象形式。陈建邦,《盖屋顶》,1960年代 陈建邦,《深鞠躬》,1950年代 陈汝炬,《上落平安图》,1960年代 李健晖,《三人行》,1950年代 李健晖,《脚手架》,1960年代 张伯根,《华尔兹》,1950-1960年代展览中,陈建邦、李健晖等人的作品,以俯视、斜线、重复律动与明暗对比等方式重组城市空间,将功利性的建筑现场转化为极具张力的几何构成。此外,他们也将街头儿童、劳动者纳入创作题材,在唯美的摄影语言中加入更加具体的日常生活,为这一时期的香港留下了温厚的视觉记录。李永堂,《诱惑》,1951年 麦烽,《水袖舞》,1950年代 欧阳熊,《灯市》,1960年 赵锦超,《看球》,1960年 张宝玑,《线条女士》,1950年代展览顾问莎拉·格林说,“现代性并不只体现在城市题材本身,也体现在摄影师观看城市的方式发生了变化:从传统山水的空间意识,到现代建筑的几何结构,摄影逐渐成为理解当时的城市的一种视觉方法。展览所构建的,并非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