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元卖掉内地业务:同城货运第一股的四年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商业对角线 ,作者:小明呸呸呸2022年6月24日上午,快狗打车在港交所挂牌,发行价21.5港元,开盘以后一路往上走,盘中最高摸到23.15港元,市值一度超过140亿港元。风光只撑到午后,最终快狗收盘价停在16.7港元,比发行价低了22.2%,但现在回过头来看,那个上午就是它这四年里的最高点,之后…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商业对角线 ,作者:小明呸呸呸
2022年6月24日上午,快狗打车在港交所挂牌,发行价21.5港元,开盘以后一路往上走,盘中最高摸到23.15港元,市值一度超过140亿港元。
风光只撑到午后,最终快狗收盘价停在16.7港元,比发行价低了22.2%,但现在回过头来看,那个上午就是它这四年里的最高点,之后再也没回去过。
四年后,快狗打车发了一份公告,把整个中国内地业务作价1元人民币卖给香港商人吴子峰全资持有的一家投资公司,交易完成后集团中文名改成“GOGO科技”,以后在内地不再用“快狗打车”这个牌子做生意,公告发出那天它的市值是7394万港元,比上市那个上午少了99%以上。
四年就这么没了。
快狗打车上市时顶着一个名头,叫“同城货运第一股”,可这个“第一”说的是第一家上市,跟规模没关系,论规模的话老大一直是货拉拉,2025年在内地占了61%的市场,快狗打车只剩0.5%。
份额只有零头的先敲了钟,四年后把内地业务一块钱卖掉,占了六成市场的老大反而还在门外排队。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得从两家公司拼起来的那一年说起。
01
“南有拉拉,北有快狗”
快狗打车是两家公司拼起来的。
一家是香港的GOGOVAN。林凯源和几个年轻人在2013年的时候凑了2万港元,在香港做起了拉货的生意,用户在手机上叫车,司机接单送货。另一家是北京的58速运,2014年成立,是58到家的核心业务,背后站着58同城。
巧的是货拉拉也是2013年在香港起家的,创始人周胜馥卖掉了自己的房产做了一个叫EasyVan的App,同样是一键叫附近的货车。
同一年,同一座城市,两家公司做的是同一件事,后来的路才分开。
EasyVan第二年就去了泰国和新加坡,2014年底北上,头两个城市是广州和深圳,改名Lalamove,中文叫货拉拉,第二年就铺到了北京、上海、南京等一串城市。
GOGOVAN则走的是另一条路,它没自己北上,选的是跟内地已有的58速运合并。
2017年初,时任58到家CEO的陈小华见到了林凯源,同年8月两家合并,GOGOVAN就这么成了香港第一家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独角兽。
第二年,58速运改名快狗打车,又拿到2.5亿美元融资,华新投资领投,菜鸟、中俄基金等跟投。
那几年是快狗打车最好的时候,2013年到2018年,货拉拉和快狗打车两家加起来占了这个市场八成左右,行业里流行一句话,“南有拉拉,北有快狗”。
这种局面是拿钱砸出来的。
2018年,快狗打车花在销售和营销上的钱是5.24亿元,相当于当年收入的115.7%,等于每赚1块钱就先要花1块1毛多去拉人,那一年它收入4.53亿元,亏了10.71亿元。
但订单可以靠补贴买,司机却越来越留不住,快狗打车的活跃司机在2019年的时候是27.2万,到了2021年只剩21.4万,两年少了将近六万人。
02
上市那天,它已经在往下走
很多公司是上市以后才开始走下坡路,快狗打车不是,它在上市前就已经在往下走了。
2018年,平台上的交易总额是33.57亿元,之后一年比一年少,到2022年只剩25.41亿元,五年累计亏了大约40亿元。
更难受的是半路还杀进来一个新对手,2020年年中滴滴货运上线,不到两年就已经拿到5.5%的市场份额,排到了第二。
这个变化直接写进了快狗打车的招股书。
2021年8月它第一次递表,说自己是内地第二大同城货运平台,份额5.5%。到2022年4月更新招股书就变成了第三,份额3.2%,前后只隔了8个月,而同一份榜单上货拉拉的份额是52.8%。
有媒体数过,快狗打车的招股书里,“竞争加剧”“竞争激烈”这类字眼出现了二十多次。
资本市场的胃口也跟着变了,2022年初开始预路演时有媒体报道快狗打车预计估值约30亿美元,计划募资4亿到5亿美元,可真到6月挂牌时它只发了3120万股,按每股21.5港元算,募到的钱约8000万美元,这跟最初传出来的数字差了一大截。
而一年多以前,货拉拉刚在2021年初做完一轮15亿美元的融资,投后估值据报道说已经到了100亿美元。
带着这样一份成绩单去上市,首日破发不算意外。
接下来的走势像坐滑梯,上市一个月股价跌破10港元,2022年底在3港元上下,到2023年9月中旬,1港元也没守住,到2023年12月,总市值已经不到4亿港元,比上市时缩水了九成多。
早年投它的股东也在往外走。
阿里巴巴在2023年11月开始减持,到2024年1月持股比例已经从11.97%降到5.74%,快狗打车回应说这是“正常减持行为”,但陈小华在减持期间的2023年12月辞职,林凯源接任董事长。
它也试过省钱。
销售和营销费用占收入的比例从2018年的115.7%一路压到2022年的41.5%,这样的操作确实让亏损变少了,可补贴一收订单就涨不动,2023年上半年完成订单1210万笔,交易总额11.79亿元,增速都不到6%。
截至2023年6月底,快狗打车说自己的注册司机大约有650万,但从那以后财报里不再公布月活司机数。
03
拉货这门生意,只容得下一个老大
货拉拉最新一版招股书里显示,2025年营收21.39亿美元,净利润4.47亿美元,平台交易总额133.21亿美元,平均每个月有约209.8万名司机在跑单,2130万个商户在下单,一年完成10.27亿笔订单。拿订单数除以司机数,一个司机一年摊到490单上下,摊到每天一单多。
快狗打车2023年上半年的订单是1210万笔,一整年算下来也就两千多万笔,跟货拉拉差着几十倍。
差距是怎么拉开的,得看这门生意的运行逻辑。
叫一辆货车,用户最在乎的是几分钟能到,而开货车的司机最在乎的是一天能接几单、空跑多少路,司机越多的平台派单越快,用户就越愿意用,用户越多单子越密,司机也越愿意往那儿去,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,领先的一方越跑越快,落后的一方连留住司机都难。
快狗打车上市前少掉的那六万活跃司机就是这个循环的背景,补贴能让它暂时停一停,可钱一旦收紧,司机和订单就一起往别处跑,滴滴货运起步晚了七年,背后却站着滴滴这样的大平台和流量入口,这样的底子快狗打车没有。
同城货运这门生意,落到实处比的还是司机和订单的规模,规模掉队以后,上市拿到的那点钱追不回来。
04
老大也有自己的麻烦
货拉拉占了六成市场,日子也没有外人想的那么舒服,利润很能说明问题。
2023年净利润还有9.73亿美元,2024年掉到4.34亿美元,2025年回到4.47亿美元,基本没缓过来。
压力的一头来自监管,据不完全统计,从2021年到现在货拉拉被监管部门约谈了十余次,2025年9月市场监管总局公开约谈它,要求遵守反垄断规定、规范算法、维护司机和消费者的权益。
今年1月,市场监管总局又把它列为“内卷式”竞争的典型案例,点名的问题包括利用算法压低运价、强制司机贴独家车贴。直到2025年11月,货拉拉才不再强制司机贴车贴。
另一头来自司机。没买减佣卡的司机佣金率是15%,并且一天只能接3单,减佣卡的月费最高要709元。
今年1月29日,货拉拉公开了算法规则,给单笔订单的抽佣设了上限,随后又推出一套降佣方案,它在内地同城货运的综合抽佣率从2023年的12.2%降到了2025年的10.9%。在内地赚钱越来越难,利润越来越靠海外,2025年海外业务毛利率70.7%,内地是48.5%,差着二十多个点。
最急的是上市本身。
货拉拉从2021年开始冲刺IPO,港交所的招股书几乎每半年递一次,每次都没能在六个月内通过聆讯。
它账上有约48.18亿美元的可赎回优先股,如果11月8日前还没上市,投资人的赎回权就会恢复,而截至今年3月底,它账上的现金约24.68亿美元,差不多只有这笔优先股的一半,真要被集中赎回的话钱是不够的。
老大还在门外,快狗打车已经在准备离场后的日子。
卖掉内地业务以后,快狗打车只剩下了香港和海外,今年上半年这部分已经占集团收入的85%左右,印度业务铺到了25个邦。
可它手里的钱也不多了,截至今年6月底,集团现金约6794万元,上半年经营活动净流出约1720万元,归属股东的权益只剩约7513万元,而按上半年的烧钱速度这些钱撑不到两年。
从创立算起,累计亏损约78亿元,这个数是它现在市值的100多倍。
改名“GOGO科技”以后,它等于回到了2013年那家香港公司的起点,只是中间多了一段上市又退场的经历。
尾声
1元卖掉内地业务听着像贱卖,买家却占不到便宜。
截至今年6月底,被卖掉的这块业务账上是净负债约248万元,上半年还亏了4926万元。快狗打车自己算过,这笔交易能让账面多出约248万元收益,但拿不到什么现金。
1块钱只是个象征性的价格,买家接手的是一个还在亏钱的摊子。
快狗打车的结局,四年前那份招股书里已经写得差不多了,交易额连年往下走,份额从第二掉到第三,司机在流失,招股书里一共写了二十多次“竞争激烈”。
上市没能改变这些,只是让更多人看见了它是怎么一步步退场的。
“同城货运第一股”这几个字,最值钱的就是2022年6月24日那个上午,拉货这门生意只认规模,排在后面的公司要么接着烧钱追,要么找个时机退出。
下周就到货拉拉的11月8日了,第一个上市的公司已经离场,规模最大的那家还没敲上钟。
·完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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